位于上海西区虹古路上的周洁艺术专修学校迎来了她的第一个开学典礼。为了开办这所学校,周洁几乎倾其所有。她要在家乡继续她的事业,而她的第一所舞蹈学校是1997年在美国创办的。
劳:从国内出去的演员很多,但是能够在事业上进一步发挥咱的好象比较少。你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去美国的呢?
周:每个人去美国的想法都是不同的,我去的时候也并没有想到要去办学校,或者要发展。我是想感受一下另外一种生活,比较宁静一点的生活,然后自己学一点东西,或者是找意义个男朋友在美国结婚生孩子,因为我觉得我这20多年做得有点累了,该休息一下,能够感受一下家庭的生活。
1996年去了美国以后先是在大学学英文,学了一年,蛮辛苦的,像个大学生,每天要上8各小时的课,第二年就开始在美国的休斯顿开了一个舞蹈学校。
36岁的时候,周洁创办了自己的第一所舞蹈学校,从当年的舞蹈明星、银幕天使成为今天的舞蹈老师,她说,异国他乡的生活让她重新认识了自己,找到了方向。
劳:你的学校没有聘请专门的经营管理人员,那全要靠自己来打点一切?
周:对,从打扫到做账。有时候,有小孩子3岁多的,第一堂课的时候撒尿就撒在地上,你还得像妈妈一样去陪他上厕所给他弄好;第一次演出的时候小孩太紧张了,结果离演出还有分钟的时候,突然有个小孩说周老师我们地上都是湿的,我跑过去一看,他撒尿撒在地上了,又不能批评他们,这个时候离演出只有5分钟的时间,我也没有东西可以擦,只能把包里的餐巾纸拿出来擦。完事以后,就跟他们说没事的,不要紧张,没关系的。我这个人性格特点就是要么不做,要做事情要认认真真踏踏实实。你看我一开始的时候,我一个人要上300人个的课,从早上醒过来以后去学校一直上到晚上。
劳:有一些明星会有这样的一种心态,就是当大家都来找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很烦,一旦没有人来找你的时候,又有点失落。
周:我也有这种感觉,到美国以后没有一个人理你,整个感觉就是,你在马路上你在哪里,你打扮得再漂亮,最多也是beautiful, That’s
all,就没有了。不管你以前什么样,你的价值完全要靠你现在的每一刻。
劳: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呢?
周:一开始蛮孤独的,到了美国以后,开始学英文天天ABC,苦得要命,那时已经35岁了,脑子也没以前好了,所以挺辛苦的,也没有太多的朋友,虽然我自己也是从农村来的,但毕竟在国内的环境能够中更容易受诱惑,然后也是有点虚荣的,虽然自己出名不出名无所谓,但是还是开心的,到美国以后一个人真的沉下来了。
1961年,周洁出生在上海奉贤的农村,童年的坎坷培养成了她执着而坚强的个性,艰苦的生活并没有磨灭她对舞蹈的热爱。10岁那年,周洁考进了上海歌剧院的舞蹈班,从此走上了艺术的道路。
劳:你是奉贤人,现在还经常回家看看吗?
周:对,我经常回去的,我是奉贤的乡下人。起我这个人做事风格,包括为人什么,现在还是完全很乡下的这种。
劳:你觉得农村出来的孩子有些什么特点?
周:我觉得乡下出来的孩子,比较懂事、比较执着、比较能吃苦。我3、4岁的时候就去拣砖头,然后敲碎了以后去卖,卖了1块钱2块钱给家里面。有一次把手敲破了,然后又不敢告诉爸爸妈妈,也不懂医学知识,就坐在太阳底下晒,把手上的血晒干了然后才回去。小时侯因为我爸爸妈妈是老师,就是“臭老九”,爷爷奶奶是地主,所以家里面情况一塌糊涂,爸爸妈妈被隔离,奶奶也是被批斗,家里面真的没有钱,一点钱也没有。
劳:那时侯想要做舞蹈演员,是不是也因为想改变一下自己的处境?
周:小时候并没有觉得处境多么苦,只是想做个舞蹈演员,就是想做个演员能够站在舞台上。小时侯就觉得在舞台上灯光是五彩缤纷的,自己在上面跳,下面有很多观众,感觉非常好。我考的时候没有信心,以为肯定会被淘汰,因为我们家出身不好,既然这样子我就要做到最好,我想尽了办法。我们那些考官都住在一个招待所,我每天早上很早的时候就在招待所里打武术给他们看,他们就觉得这小女孩太可爱了,最终被破格录取。
劳:在舞蹈班的时候,像你这样从农村来的孩子多吗?
周:也蛮多的,但是地主出身可能就我一个吧,他们都是贫农,所以他们的处境就比我好。因为觉得自己出身不好嘛,就怕别人看不起你,见到每个人都叫叔叔阿姨,就恨不得每个人都对你好,希望每个人都对我笑一下。我们一个宿舍12个女孩子,我就给大家泡水,走三层楼一共泡12瓶水,一次一次地泡,然后我又去扫厕所,我就是想改变他们对我的看法。
劳:通过自己的一些努力表现以后,情况是不是有些改观?
周:第一次表演的时候,我们有好几个节目都是漂漂亮亮的,可是只有一个节目是要演一个老大娘,谁都不愿意去演这个角色,最后老师说那既然这样子没人演的话,那周洁你去演吧。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到了我的身上,没想到的。我很认真地演,老大娘要把她演好了也不错,所以就很努力了。最终,整台晚会演完以后,老大娘是最出彩的。所以怎么说呢,可能我觉得小时侯的这种说不幸也好说灾难也好,正好磨练了我的性格。
劳:现在想来,这些性格有没有造成一定影响?
周:很大的影响,比较孤僻。
有一段时间我就觉得是这样,事实上我的性格是两重性。按理说我是一个蛮开朗蛮活泼的一个女孩子,因为就是这些压抑的东西给了我以后,就使我变得不太爱去热闹的地方。因为我觉得那些地方部署于我的。就是我就喜欢一个人觉得挺自由挺好,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今天的周洁,已是两家舞蹈学校的校长,新的事业让她依旧光彩动人。岁月历练,铅华洗尽,年过不惑的她,对于青春,对于美,又会有怎样的理解?
劳:很多人都说跳舞是吃青春饭的,可能由于职业的特殊性,事业的黄金期也就那么几年,作为一个舞蹈演员的话,你是不是会对年纪、对岁月特别敏感?
周:我觉得我还好,原因就是除了舞蹈以外的话,我还有很多爱好,这是第一;第二,我觉得其实每个年龄段都有它的魅力。
劳: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哪一天你发觉要演一个角色的时候,你突然觉得自己会有点累,然后觉得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好像有点吃力了?
周:力不从心就是当你练得比较少了,尤其是演舞剧,那我现在肯定是不行。因为有些转啊跳啊,那是年轻人做的,就像打球一样的,不可能50岁还打得像30岁、20岁那么好,但是艺术还是有不同的地方,就是说你可能在40岁50岁的时候,你的感觉和你的气质比那个时候好了。
劳:作为一个舞蹈演员,特别是年轻的时候非常辉煌,然后非常美丽,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常照镜子的习惯,然后在镜子里发现自己比以前老了时,你会怎样去面对?
周:我现在当然是比以前老,看我原来的那个照片都是圆乎乎的,现在挺瘦的。但是我觉得我比以前好,现在的感觉是你作为一个真正的女人有气质了,有自信了,我觉得感觉是不同的。我一点都不觉得因为有了皱纹以后我心里不高兴,我也有白头发了,然后有皱纹了,那有什么影响吗?我觉得没有什么影响吧,因为我不要去演20岁的〈流星花园〉,我又不要去演这种。你有角色,你有生活的感受,我觉得现在到了我们这个年龄以后,体会生活的质量,我觉得更有味了。
劳:记得有这么一句话,对于一个女人来说,35岁以前的美丽是爹妈给的,35岁以后是自己创造的。
周: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觉得,你只要健康,你永远热爱生活,你永远有上进心,我觉得你就会很美。
如今,拥有了事业的周洁最渴望的,还是一份真诚的情感,和一个幸福的家庭。
劳:谈到婚姻,你现在心目中爱人的标准是什么?是不是因为经历事情多了,阅人无数,也会更加挑剔?
周:不挑剔。我觉得这个人一定要对我好,这是最重要的。可能年轻的时候,喜欢找个帅哥,漂漂亮亮的在你边上很神气。或者说自己经济捆谈的时候,找个有钱一点就不会那么累。现在我觉得,对我的感觉来说,我觉得就是想找一个,这个人很真的,我觉得就是说对人很好的、心要善良,就是喜欢这样的人,就是很实实在在的,在一起生活,品质要好。
劳:假使有一个你中意的人的话,你会愿意为他甘守寂寞吗?
周:不能说甘守寂寞。我觉得如果说放弃事业的话,这我绝对干的。因为我觉得,婚姻就是两个人的家庭生活,一个很美丽的家庭生活,也是一个事业。我认为婚姻也是需要去经营的,因为其实我现在做事业也好,做这个也好,做那个也好,也是希望不断地提高自己。
也并没有说非要怎么怎么,只是觉得一个人活一辈子,总是要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且这个事情能带给你快乐,而且让你进步,我觉得就是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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